潘悦 制图
随着市场利率中枢持续下移，货币基金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“被动降费”浪潮。
与2023年以来行业主动调降费率不同，近期长盛、申万菱信、安信、诺德等多家公募机构相继公告，旗下货币基金依据基金合同约定的动态调整机制，自动触发管理费率下调。
这一变化标志着公募费率改革正从“行政引导式降费”向“市场化契约约束”深度转型，也预示着在低利率环境下，货币基金行业生态将迎来根本性重构。
管理费率自动“打折”
根据长盛基金2月25日发布的公告，长盛元增利货币市场基金自2月24日起，管理费率由0.70%大幅下调至0.25%，降幅达64%。
同时，申万菱信天添利货币市场基金亦公告，管理费率由0.90%调降至0.30%。安信基金、诺德基金旗下货基产品也在同日披露了类似的降费公告，形成了一波罕见的集中降费潮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些机构在公告中均强调，此次降费并非出于主动让利的商业考量，而是严格执行《基金合同》中关于“动态调整机制”的约定条款。该条款明确规定：当以原管理费率计算的基金七日年化暂估收益率小于或等于2倍活期存款利率时，将自动触发保护机制，管理费率将下调至较低水平。
当前多数大型商业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0.05%，意味着当货基七日年化暂估收益率不足0.1%时，费率调整程序将自动启动。而现实情况是，wind数据显示，截至2月25日，全市场有统计数据的339只货币型基金（不同份额合并计算）平均七日年化收益率已跌至1.08%，距离全面“破1”仅一步之遥。部分规模较小或投资组合久期较短的货币基金，其暂估收益率早已触及甚至跌破0.1%的阈值。
实际上，这种“自动挡”降费现象在2026年开年以来已密集出现，这种“智能调节”模式正在成为货币基金应对低利率环境的标配。据记者统计，年初至今行业已披露90余则货币基金降费公告，其中相当比例属于合同约定的自动调整。与以往主动降费不同，动态调整机制具有双向性——当收益率回升至阈值以上时，费率将自动恢复至原始水平。
据了解，与单纯的费率竞争不同，此次大规模触发的动态调整机制背后，蕴含着深刻的风险防控逻辑。业内人士指出，当货币基金收益率极低时，若维持原有费率水平，可能导致每万份基金暂估净收益为负。在T+0快速赎回机制下，这极易引发销售机构的交收透支风险。
具体而言，货币基金普遍提供“T+0快速赎回”服务，即投资者当日赎回资金当日到账。若基金当日投资收益为负，而赎回规模较大，基金公司需要先行垫付资金给投资者，形成事实上的垫资行为。一旦这种情况大规模发生，不仅会增加基金管理人的财务压力，更可能引发流动性风险的连锁反应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价格战，而是风险控制机制的自动启动。”某头部基金公司相关负责人分析，动态费率机制实质上构建了投资者、管理人和销售机构之间的风险缓冲垫。通过降低管理费，确保基金净收益维持正值，避免赎回压力下的流动性风险传染。从本质上看，这是基金公司在产品设计中嵌入的“熔断机制”，体现了对投资者利益的优先保护。
该负责人还表示，动态费率机制的引入和集中触发，标志着中国货币基金市场正在从“规模导向”的粗放发展阶段，转向“风险收益匹配”的精细化管理阶段。这种转变不仅符合国际惯例，更是对国内投资者负责的表现。特别是在当前货币政策保持适度宽松、市场流动性合理充裕的背景下，短端利率持续处于低位，动态费率调整或将常态化。
行业生态重构 从“重规模”转向“重质量”
动态费率机制的集中触发，正值公募行业高质量发展转型的关键节点。与2023年监管引导下的主动降费潮不同，此次“自动挡”降费展现了市场机制的自律力量，预示着行业费率形成机制的根本性变革。
另一方面，动态费率机制也加剧了行业分化。上述公募基金负责人表示，大型基金公司凭借规模优势和成本控制能力，在费率竞争中更具韧性；而中小基金公司则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，必须通过提升投资业绩或提供差异化服务来维持竞争力。这种分化虽然残酷，但有利于行业优胜劣汰，提升整体服务质量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当前货币基金收益率下滑与资金面宽松密切相关。央行维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的政策取向，使得短端利率持续处于低位。业内普遍认为，在货币政策未出现明显转向的背景下，货币基金收益率可能长期在“1时代”徘徊，动态费率调整或将从“偶发事件”变为“常态机制”。
与此同时，在被动投资大发展的背景下，货币基金作为现金管理工具的属性正在强化，其费率结构向指数产品靠拢，或是大势所趋。根据上交所发布的《ETF行业发展报告（2026）》，截至2025年底，中国境内ETF规模继续保持亚洲第一，非货ETF合计资产规模达5.84万亿元。
而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，管理费率下调短期内无疑是利好。在收益率持续走低的环境下，费率的下降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冲收益下滑的影响，提升持有体验。记者粗略统计，以持有10万元货币基金计算，若管理费年率从0.70%降至0.25%，投资者每年可节省成本450元。
多位业内人士认为，从更宏观的视角看，货币基金动态费率机制的启动，是公募行业坚持以投资者为本、提升投资者获得感的具体体现。这种将持有人利益置于管理费收入之上的机制设计，彰显了行业从“卖方销售”向“买方投顾”转型的决心。随着《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费用管理规定》等新规的深入实施，预计未来将有更多保护投资者利益的机制性安排落地，推动行业迈向更高质量的发展阶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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