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幸福,是我们每个人一生的追求。在今天利益至上,社会浮躁的社会里,就像歌曲里天天在唱爱情,有爱的人越来越少,天天追求幸福,幸福却离我们越来越远。
到底什么是幸福,如何才能得到幸福?
两千多年前的《诗经》,早已把答案藏在质朴的诗句里。
那些关于宽厚、关于谦逊的古老智慧,告诉我们:真正的幸福,从来不是索取,而是发自内心的谦下与包容。

弯曲的枝干里,藏着古老的智慧
要读懂《国风·周南·樛木》,得先回到三代礼乐文明的语境中。
在那个古代贵族大家庭的时代,不像今天的一夫一妻制的小家庭,后妃作为后院的主心骨,她的品性直接牵系着家族的和谐与福禄。
《樛木》正是这样一首赞美后妃无妒忌之德的诗,它的每一句都浸润着古人对家庭安宁的期许。
诗的开篇便勾勒出这样一幅温暖的画面:
“南有樛(jiū)木,葛藟(lěi)累之。乐只君子,福履绥之。”
南方的原野上,一株枝干弯曲的樛木,被柔韧的葛藟藤蔓紧紧攀附;君子安坐其间,喜乐满溢,福禄自然常伴身旁。
接着的两句“南有樛木,葛藟荒之。乐只君子,福履将之”“南有樛木,葛藟萦之。乐只君子,福履成之”,藤蔓从攀附到覆盖再到缠绕,君子的福禄也随之累加,最终圆满成就。
樛(jiū)木,是那棵向下弯曲的树。葛藟(lěi),是那些缠绵攀附的藤蔓。累之、荒之、萦之——缠、盖、绕,一层又一层,仿佛天地间的温存,都凝聚在这相互依存的关系里。
古人的眼光,远比我们想象得深邃。
在《毛诗序》里,这首诗被解读为“后妃逮下”,一个大家庭的女主人,若能有容人之量,不嫉妒,不猜忌,像樛木一样谦下,那么周围的姐妹们(葛藟)便能在她的庇护下各得其所,整个家庭便如沐春风,福禄自然而来。
东汉经学家郑玄进一步注解道,后妃能与众妾和谐共处,不嫉妒他人容貌,常以善言安抚众人,家庭自然安乐。
就连撰写《汉书》的大女史学家班昭也说,这是“安乐之象”,只有当主母以宽厚之心对待所有人,整个家庭才能像樛木与葛藟那样,相互依托,共生共荣。
《孔子诗论》里更是直接称《樛木》为“时”,也就是“善”,这里的善,指的正是后妃那份待人谦下的宽厚之德。
北宋学者张纲也曾用《易经》中的谦卦来解读这首诗。
他说,六十四卦中,唯有谦卦,六爻皆吉,无一凶咎。为什么呢?
因为谦,是把高处的位置让给别人,自己甘居低处。这样的人,不会招致怨恨,不会引发冲突,天地人神,皆愿与之同行。所以,“福随之矣”。
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玄理,而是一种朴素的生命经验,你若总是昂着头,看到的只有自己的高耸,却看不见脚下的藤蔓正在枯萎;你若肯弯下腰,藤蔓便会攀上来,彼此成就,共同繁盛。

马皇后的谦卑,照亮了一个时代
历史总爱用鲜活的人物来印证古老的智慧。
东汉明德马皇后,便是这样一位“樛木”式的人物。
她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,十三岁入太子宫,后来成为汉明帝的皇后。
史书记载她的故事,至今读来,仍让人动容。
她从不因为自己是皇后便高高在上。对待其他嫔妃,她恭敬得如同对待天子本人。
她遇事总是先想着别人,然后才轮到自己。
后宫之中,谁若是被皇帝宠幸,她便加倍赏赐,从不吝啬。
她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,却比任何人都操心皇帝的子嗣,四处推荐贤淑的女子,唯恐做得不够周全。
有一次,明帝生病,病情危重,她日夜侍奉,衣不解带。病愈后,明帝要论功行赏,她却说:“这是臣妾分内之事,不敢受赏。”她的谦退,不是故作姿态,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。
南北朝时期的史学家范晔在《后汉书》中为她立传,用了一个词——“恭肃”。恭,是敬人;肃,是律己。她的一生,仿佛就是“樛木”之德的注脚,向下扎根,向上生发,在谦卑中成就了生命的华彩。
后来,马皇后,成为中国第一位女史学家,所著的《显宗起居注》,开创了“起居注”这一史书新体例。
她的光芒,不是锋芒毕露的刺眼,而是温润如玉的照亮。

人若谦下,幸福会如约而至
今天的人们,常常把“拥有”理解为竞争、向上攀爬、向外索取。
我们追求更高的职位、更大的房子、更多的认可,却很少有人意识到,真正的拥有,有时恰恰始于放下。
我认识一位乡村教师,教了一辈子书,退休时,满屋子都是学生寄来的信和照片。他从不争先进,不抢荣誉,却把每一个学生的困难记在心上。
这不就是“樛木”吗?弯下腰,反而被藤蔓紧紧缠绕,彼此温暖,彼此滋养。
孔子在《论语》中说:“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!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。”君子不是不会争,而是懂得,真正的胜者,往往不是那个站得最高的人,而是那个在竞争中仍不失谦和的人。
这种谦和,放在家庭里,是宽容与体谅;放在社会里,是合作与共赢;放在国与国之间,是对话与和平。大国若谦下,世界会少一些对抗,多一些安宁。

歌声里的福气,是谦卑的回响
让我们再把目光投向那首诗:
南有樛木,葛藟累之。
南方那棵弯弯的树啊,葛藟的藤蔓缠绕着它。
乐只君子,福履绥之。
快乐的君子呀,福禄就这样安然地陪伴着他。
南有樛木,葛藟荒之。
南方那棵弯弯的树啊,葛藟的叶子遮盖着它。
乐只君子,福履将之。
快乐的君子呀,福禄就这样温柔地护佑着他。
南有樛木,葛藟萦之。
南方那棵弯弯的树啊,葛藟的枝条萦绕着它。
乐只君子,福履成之。
快乐的君子呀,福禄就这样圆满地成就了他。
这三章,看似重复,实则层层递进:从“累”(缠绕)到“荒”(遮盖)再到“萦”(萦绕),是藤蔓与树之间关系的不断深化;从“绥”(安)到“将”(护)再到“成”(成),是福气从安顿到守护再到圆满的升华。
这不是一首炫耀的歌,而是一首感恩的歌。
感恩那个肯弯下腰的人,感恩那些攀附而来的生命,感恩彼此成就的缘分。

弯下腰,世界便温柔以待
我们常常以为,幸福是追来的、争来的、赢来的。但《樛木》告诉我们,幸福,有时是靠积德积来的。
当你谦卑地弯下腰,那些美好的事物,便会如藤蔓般,自然而然地攀附上来。
这让我想起童年时,奶奶总爱在菜地里种丝瓜。
她会给丝瓜搭架,但从不强行牵引。她说:“你只要把架子搭好,藤自己会往上爬。”
现在我才明白,那不只是一个种瓜的技巧,更是一种生活体会。真正的支撑,不是高高在上,而是谦卑对待周围的人。
人若谦下,幸福便会如约而至。不是因为它眷顾你,而是因为你为它创造了生长的土壤。
今夜,如果你也感到疲惫,不妨想一想那棵樛木。
它不高耸入云,不争奇斗艳,却因此,被藤蔓温柔地缠绕,被绿叶密密地遮盖,被风雨轻轻地抚慰。
【本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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